什么样的谎言最难戳破,七分真,三分假。

    因为它真比假多一些。

    你要怎么处置它嘛!

    看你信那头。信它真,它便真;

    信它假,它也确实。

    周轸怠慢地笑,劝嘉勭稍安勿躁,“你想到哪里去了!”

    嘉勭:“哼,我怕想到你心坎里去了!”他冲二子点点手指,警醒他,“别打嘉勉的主意,她和你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小心我跟你翻脸。”

    周轸不服,“那么她是哪个世界的呢?”

    他们明明在一个维度里遇到了呀。

    周轸批评嘉勭,说白了,你们从来没有把嘉勉当真正一家子人对待,总是小心翼翼地特为她,这份特为会让她永远觉得有隔阂感。

    就拿她们姊妹俩来说,嘉励活得那么泼辣自由,不外乎她有良好的家庭教育,父母恩爱相守,兄长袒护包容;而嘉勉,周轸说,哪怕十年没与她来往,也能肉眼可见的心思重重。

    “她比小时候更沉了,心思。”周轸不喜欢这样的性情,所以他才唏嘘,唏嘘命运有时真的半点不由人。

    就好比外人说我,他周家老二除了比别人会个投胎的本事,有什么?全是站在父亲的肩膀上,浪荡公子哥一个。

    我怎么做都不对。对,是他父亲教的;不对,瞧吧说他不行。

    嘉勭看周轸这么激愤,当他醉了。

    拿别人的事说自己的伤心呢。

    二子说,他快三十岁了,平生唯独一次掉眼泪就是嘉勉父亲去世那回。

    她哭得实在太伤心了。

    倪少陵赶了回来,嘉勉求叔叔,她要见爸爸最后一面。倪少陵一口答应了。

    太平间外,他们几个在外面都能听见十三岁的姑娘一遍一遍喊着爸爸的哭声,她说爸爸答应她的,明天陪她去看电影,去吃海棠糕,去S大跳蚤市场淘漫画书。

    她要爸爸起来,他是个医生呀,每天替别人缝合伤口,每天跟时间赛跑,他怎么可以这么懈怠,怎么可以自己的伤口都不会处理,怎么可以把时间花在睡觉上面。

    爸爸说过的,没有人比医生更明白,死有多容易。所以,你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地死呢。

    回答嘉勉的是无边的沉寂。